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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善笑了笑,接話説道:“這誰不知道?賈家的人,寧榮兩公的賈家,在金陵也是名門望族了,只是這十來年裏,後輩子弟有些青黃不接,沒有身居高位的,家聲才漸漸墮墜下來,不想玉字輩兒,轉眼又出了這麼一個人物。”蕭宏生是一個三十出頭的青年,儀表文秀,着一身錦繡斑斕衫,看着倒不像商賈,而是像讀書人,開口説道:“據在下所知,這位永寧伯還不是賈家的嫡支,而是神京一房的偏支,後來因功累遷,直到在平亂後,成為現在炙手可熱的勳貴。”鮑祖輝道:“他是武勳,也管不到咱們吧?鹽務又不是兵事。”馬顯俊嘴角噙起一絲冷笑,説道:“河務也不是兵事,現在這位還不是總督東河、南河?”程培禮搖了搖頭,目光深處浮起一抹憂慮,沉聲道:“這位永寧伯不可小視啊,三月時候,中原多大的亂子,這位永寧伯領兵一舉蕩平,在中原之地殺的人頭滾滾,犬子去開封府辦事兒回來,和一些朋友聊起來,這永寧伯總督河南軍政期間,忌刻深厲,前前後後罷黜、參劾了不少官吏,現在高斌一死,又是總督河道衙門,淮安府那邊兒傳來消息,幾將貪瀆河官一網打盡,這是個狠茬子,敢動刀子的。”鮑祖輝皺了皺眉,道:“兩江總督沈大人不是剛去了淮安府,江南官場這麼些人,他縱是過江龍,也不敵地頭蛇吧。”
“我等原就不怎麼經營糧米生意,不參合這些事兒倒沒什麼,都是一些蠅頭小利。”馬顯俊説着,忽而微微欠身,壓低了聲音説道:“只是這位前來揚州辦事,聽説到鹽院拜訪了那位。”程培禮道:“揚州鹽院原就是榮國府的女婿,永寧伯調撥江北大營兵馬,應援淮揚洪汛,路過揚州,去見一面也是應該的吧。”
“難説。”馬顯俊面帶憂,搖頭道:“這位還領着錦衣都督,去年那樁事兒後,揚州鹽院附近可有錦衣府的人守衞着。”馬顯俊説的是林如海被人暗中下毒毒害一案。
“老馬,你關注那些錦衣府做什麼?”江桐輕笑了笑,略有幾分狹長的目光就有幾分古怪。
關注着揚州鹽院的防守虛實,這是要做什麼?難道之前那樁案子和他有着干係?
馬顯俊皺了皺眉,説道:“我也是聽鹽運使劉大人提及過。”兩淮都轉運使劉盛藻,官居從三品,主管鹽務,不過要受朝廷巡鹽御史的節制。
“就怕人無傷虎意,虎有害人心。”黃誠目光幽晦幾分,接話説道。
這時,蕭宏生將目光投向一臉笑眯眯,不怎麼説話的汪壽祺,問道:“汪世伯怎麼看?”馬顯俊也連忙説道:“汪老爺去過京城,想來也知曉這位永寧伯的底細。”揚州幾個鹽商都看向汪壽祺,汪壽祺向以多智而稱道,更因早年接駕過重華宮的太上皇而與天家情不一般。
汪壽祺手捻頜下鬍鬚,蒼聲道:“這位永寧伯,可不是易與之輩,現在不僅掌控京營,還管着錦衣府,大權在握,肆無忌憚,聽説這位在京中聖眷正隆,縱然是內閣的幾位閣老都要避其鋒芒,我們不好得罪。”
“汪老爺別是忘了,這位和揚州鹽院的那位可是姻親,誰知道他會不會暗中相助?”黃誠冷聲道。
汪壽祺笑了笑,説道:“鹽務之事,已有齊閣老持,重新競價鹽引,劃區分銷,讓出一部分利來朝廷也就偃旗息鼓了,至於林鹽院,之後多半也要高升入京。”自古以來,商不與官鬥,如前明沈萬三富可敵國,同樣難得善終,如朝廷之意甚堅,也只能讓出一些利給朝廷。
“如是彼等沒有見好就收呢?要查以往賬目呢?”黃誠目光微寒,問道。
此刻在場幾位心頭都是一凜,這可是一筆爛賬。
一些陳年舊賬,自是八大總商自崇平帝即位以來賒欠運司的庫銀,幾達幾千萬之巨,這是一筆巨大的窟窿。
事實上,在平行時空的道光六年,淮運運庫查出五千萬餘萬兩的鉅額虧空,而多是以鹽商以捐輸報效之名挪用。
據道光年間,桐城學派包世臣所言:“自嘉慶紀年兵興以來,兵河兩項,報效不過二千三四百萬而道光六年清查庫項,商欠反至五千餘萬。可知以報效為説者,皆右商而左帑者也。亦宜奏請準令將報效之項,劃抵欠款,追還議敍,以昭核實。”翻譯翻譯……從嘉慶到道光六年,在三十年的時間內,鹽商打着報效之名,賒欠兩淮運庫的税銀,以致無法年清年額,一年年積累下來,造成鉅額虧空。
道光年間的兩江總督陶澍,曾指出鹽商所報效之銀來自“庫存正款”,賒欠期間長達十五年、三十年之久。
陶澍的幕僚提及,“道光十年,清查兩淮庫款,計虧七千餘萬兩,以每年三百萬計之,是國家二十餘年未收兩淮一錢,而説者猶藉口報效,豈不可笑?”汪壽祺霍然變,心頭生出一股不自在,道:“都是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了,縱是想查,不説無從查起,就是兩江官場不會答應!上面也不會答應!”説着,用手指舉了舉天。
太上皇六次南巡,美其名曰,未動國帑一兩一錢,因為這些銀子都是從鹽商和江南三大織造共同輸送而來。
“不得不防,現在還是不能言之鑿鑿。”黃誠面凝重之意不減,提醒道:“這位永寧伯年紀輕輕,可沒有那般多顧忌,在下着人打探過一些底細,其人初用事就手段酷烈,將以漕運為生的三河幫眾,一網打盡,而後在河南,平定叛亂,整肅吏治,最近一次,在南河總督任上,可謂所到之處,動輒破家滅門,腥風血雨!如果讓其
手鹽務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汪壽祺目中也現出一抹憂
,他從京城打探的消息更多,只是這時也不好鬧的人心惶惶。
“如今鹽税糾葛也差不多了,等南京户部再來人相詢,將鹽税的幾項加上,朝廷每年多收一些鹽課就是了。”汪壽祺道。
程培禮點了點頭,説道:“我也是這般意思,不能讓這位南下,這位真要發起狠來,將京城還有河南那一套拿到揚州,縱是兩敗俱傷,他毀謗加身,但我等揚州百年基業也毀之一旦。”換而言之,儘量不能讓朝廷使用永寧伯。
看着一眾面上或現懼或現思索的眾人,鮑祖輝冷哼一聲,説道:“我都不知道怕什麼,他為朝廷勳貴,還能強取豪奪,一手遮天不成?再説每年捐輸,我們鹽商哪一次沒有衝在前面?朝廷離了我們,江南的百姓都別想吃上一口鹹的。”汪壽祺道:“不是怕,而是暫避鋒芒,他如今勢頭正盛,我們先避一避,這位永寧伯是武勳,終究是要領兵打仗的。”據他和齊相兒子相談,這位永寧伯最終是要給關外的那些人打一仗的,等到吃了敗仗,自有他的對手收拾。那時候揚州還是他們鹽商的揚州。
黃誠搖了搖頭,心頭冷哂,就怕一廂情願。
汪老爺子還想着如隆治年間太上皇舊事,但太上皇還有幾年,聽説自從地震後,龍體每況愈下,人呢,有了財還要守得住,還是要將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中最為緊要。
這時,馬顯俊臉也蒙上一層霜
,心頭也有幾分警然。-……………淮安府,洪澤湖大堤時光匆匆,不知不覺就又是三天時間過去,賈珩在清江浦的河道衙門與兩江總督沈邡、內閣大學士趙默見過之後,也沒有在淮安府多待,而是前往洪澤湖坐鎮。
與此同時,京營、江北大營、淮安府下轄出動的丁夫都紛紛支援大堤,檢視加固堤壩。
此刻,暴雨傾盆,天地一片蒼茫,天穹昏暗,而河堤之畔的柳樹隨風搖晃枝葉。
在劉積賢等大批錦衣衞士的簇擁下,賈珩站在堤壩上,眺望洪澤湖上仍在上漲的水位,心頭憂慮不勝,對一旁從河道衙門一同前來的關守方,高聲問道:“洪澤湖堤壩,是否承受住的這些雨水?”隨着北方諸省漸漸雨住,河南的汛情嚴峻程度也降低了許多,黃河水位持續走低,低於警戒之值,關守方也與京營的三萬兵馬前來支援南河,分派各地,搶修堤堰。
有了來自京營的支援,原本岌岌可危的南河局勢也逐漸平緩下來,只是整個江淮之地,仍是暴雨滂沱,似乎雲層徹底南移。
關守方收回目光,高聲道:“大人,洪澤湖似有潰堤之險,大人恐怕要早作準備。”賈珩皺了皺眉,説道:“早作準備?”
“大人,三兩句話説不清楚。”關守方道。賈珩點了點頭,高聲道:“去草棚敍話。”兩人説着,轉身進入在堤岸上搭建的草棚,木樑茅草,外間風雨打在草棚上,發出“噼裏啪啦“的聲響,而內里布置簡陋,一牀一桌,連同幾把椅子,這就是賈珩的總督行轅。
關守方這時走到掛在木棚上的水域經圖之前,伸手指着其上地勢,説道:“如這雨再不得停,洪澤湖倒灌就愈發嚴重,洪澤湖大堤一旦承受不住,潰決開來,寶應、高郵、淮陰等地都有湮滅之險,大人需要早作防備。”賈珩道:“那就先疏散一些百姓,再做計較。”説着,吩咐一旁的書吏,抄寫公文,然後用印,吩咐劉積賢道:“着人速速行文給趙閣老,讓他先行疏散寶應縣的百姓。”等佈置稍完,關守方沉
道:“大人,雨水這般下去,只怕仍有決堤之事,需要提前準備好
洪之地。”高斌留下了一個爛攤子一些堤壩
本承受不了太大的水量,隨着時間過去,潰決風險逐漸加大。
賈珩沉片刻,目光咄咄,問道:“
洪?現在還能往哪裏
洪?”洪澤湖東面是寶應、高郵等繁華之地,可謂朝廷賦税重地,人煙稠密,也不好
洪,那叫潰堤。
關守方指着水域經圖,面
凝重,説説道:“大人請看,淮河從上至下而
,兩頭翹,中間低,如今洪澤湖不堪重負,
水不暢,不若在中游
洪,在王家壩等地的中段扒開一個口子,水蓄窪地,而上游來水水量減少,洪澤湖的壓力陡然一輕,再撐到月底,雨量漸小,淮揚等地就安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