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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段鐵民的主戰主張不同,各省督軍的態度大多是反對參戰,現在出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,各位督軍彷彿都成了馮總統的同路人,口口聲聲:“萬萬不可對卡佩宣戰!”偏偏在鄂奉戰爭期間,以山東督軍王自齊為首,已經恢復了督團軍的組織。
所謂的督軍團,説白了就是一個督軍工會,以集體罷工為能事,他們十餘個督軍在反對宣戰的電文上説:“非安內無以攘外…若一意孤行,唯有放棄治安之職責…”説白了就是威脅段鐵民,平時一個督軍請假辭職,段內閣都很難彈壓下來,何況這麼多的督軍都列名於通電之上,此外尚有巡閲使、護軍使、鎮守使多人,段鐵民就是想龍威大怒都不成了。
柳鏡曉本來就是一個不堅定的宣戰派,一聽説這麼多人反對,他便説:“那看起來這麼人反對,這宣戰是萬萬不成了…”他是受丁權洤的鼓動,所以才倒向宣戰派這邊,意志也不算堅定,丁權洤就怕他説這個,連忙拉住他説道:“莫怕…莫怕!這麼多督軍並不是真心反對宣戰的,這上面還有你的名字…”柳鏡曉一看通電,沒錯!自己確實列名其中,立時明白丁權洤所説無誤。
共和以來,有一大惡習,就是通電之中拉丁壯膽,聲勢越壯也就表明在電文冒籤的人越多,他不由説道:“王自齊真不是東西,敢與總理作對…”這倒是大大冤枉了王自齊,實際這不是王自齊,現在督軍團的首領不是王自齊,而是中央陸軍新編第二師的張克。
這位鄂奉戰爭沒和奉軍開過一槍,倒和王自齊的部隊打得火熱的張克張老兄,時下正是督軍團中最得人氣之人。
他的部隊也是怪物一堆,他的職務是“四省剿匪會辦兼魯南鎮守使”可是人家譏笑他不是剿匪會辦,而是撫匪會辦,他把四省的土匪都收編到自己的賬下,收做了自己的實力。
不過這種兵匪不分的部隊,雖然軍紀奇劣,但是説完全沒有戰鬥力,倒不是事實,這些悍匪出身的軍人個個如虎如狼,一上陣就猛衝猛打。
何況他的部隊編為兩旅六團之多,又附有炮兵團、騎兵團、工兵團、補充團、野戰補充團、師屬獨立團、師屬第二獨立團、輜重團、守護營等諸多名目,總數多達兩萬五千人,而有他嗓門素來很高。
所謂會叫的狗有骨頭可啃,何況他叫的厲害,攻擊國會最厲害的是他,攻擊馮總統最厲害的也是他,把段總理罵得一文不值的也有他。
當初馮黎能被順利選為大總統,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張克此君拼命攻擊於馮,甚至有“選馮莫如選莫敵”之語!好!這真是天外飛來之筆,國會正苦於此君干涉國會不遺餘力,他越是反對的,國會偏要選要他,就在張克的大力協助之下,馮大總統就出籠了。
當初督軍團之復起,也有馮黎在後授意的結果,可是馮也不控制住這個羣魔亂舞的團體了,張會辦的嗓門最大,自然也無形中控制了督軍團。
時下張會辦正駐于徐州,一時間華冠雲集,張克儼然是北方軍人的唯一領袖,而馮段兩人反而退居名義上的領袖,倒讓號稱六朝金粉之地的南京覺得黯然無光。
現在大夥兒稱呼張克不是叫“張會辦”、“張上將軍”而是改稱“我帥”以示尊敬,而江蘇是馮大總統的地盤,繼任督軍田直明因為這事而臉上黯然無光,在聽了老部下的訴苦之後,馮黎費盡心機才想到一個理由逐客:“徐州是江蘇的轄區,魯南鎮守使請回到你自己的轄區去!”可是張克的答覆簡直是氣暈馮黎和田直明,他説:“江蘇亦算華東四省之一,本人即兼任華東四省剿匪會辦,江蘇亦屬本人之勢力範圍…”最後田直明也採用罷工的辦法,連打向電報向段內總要求辭職,當然不是真辭,而是借內閣來壓倒這個夜郎自大的張大帥。
可最後張克張會辦還是賴在南京不走,他可威風着!這次他拼命聯合很多人對宣戰案加以抨擊,不過這其中大有奧秘,這其中列名的,有事後知情者,有主張宣戰者,還有是隨聲附和的。
當發出通電的瞬間,江西、湖北、江蘇三省代表都説了一句“要請求長官”的話,不用張會辦張大帥開口,安徽督軍胡杰如已經開始跳腳了:“你們不敢代表,讓我來代表他們吧!”當即提筆為了代簽。
因此這通電雖然聲勢如此之大,氣焰如此之高,可是經過丁權洤一分析,柳鏡曉倒覺得宣戰案未必沒有通過的機會,當即又堅定了宣戰的立場。
丁權洤對於這些督軍的心理剖析得十分透徹,怕的是段內閣借宣戰之機來個摘帽子,出錢出兵不説,讓自己領兵到西洋萬里之外出徵,家裏的老雞窩卻已經被人端了,所以都變作了總統的同路人,而執北方軍人的段總理反而變成一隻孤雁。
丁權洤和柳鏡曉當即發了一通通電,力主宣戰,自然冒籤的老把戲也不能免俗,同時説明,宣戰之後,所有開支由中央政府負責,所有出征部隊由中央直轄部隊裏調,暗裏又向督軍團疏通,表示決不用各省一彈一粟。
聽説不用自己出兵出錢,督軍團立即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,一個個成了公誠體國的忠義之士,都拍着膛叫道:“願驅長車,橫掃域外三萬裏!”只是苦了柳鏡曉,因為他列名的電報太多,時而主張宣戰,時而反對中立,以致有人大罵他昨是今非,罵他的信件源源不斷,不過柳鏡曉現下臉皮厚着,那是用三十二磅的大炮都轟不破,何況幾張薄紙。
不過督軍團一下子聲威大壯,以段總理之尊,還要向督軍團疏通,何況常人乎!尤其是張克的氣焰更是高到了極點,沒過幾天督軍團再度在徐州集會,正式推舉張克為盟主:“凡遇要事可由張上將軍代列名,再行通告各省…凡有誤國誤民之人,本團體當聯合聲討…本團體不得已用兵時公推盟主為總指揮…各方如破壞統一或對政府無理要求者,本團體即以公敵視之…”督軍團,這個共和史上稱之為“羣魔亂舞”的團體,又一次開始影響了歷史的走向。而張克的氣焰越來越高,開始得意忘形了,莫説段總理不在他眼下,馮總統不在他眼下,西南自然也不在他眼下。他個人的意見一定是團體的意見,莫説事前不徵求其它督軍的意見,就是事後有一個督軍的贊成電文遲來一步,他就大聲罵那個督軍不夠仗義,侵犯他盟主的尊嚴。
某一天,他借幾個督軍的名義發表了一項要求定孔教為國教的主張(其時以四書五經誤人子弟者甚多,教育部三令五申要求廢除讀經,可是張克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),各省督軍急急發電稱“張帥所言,實獲我心…唯我帥之馬首是瞻”可頌揚之聲中,他發現少了台灣第二艦隊蕭迪喜的一件,不由拍案而起:“蕭迪吉什麼東西?”早有人告之蕭迪吉,蕭司令趕緊來電謝罪,説只因秘書無能,耽誤了發電報的時間,實在實在實在抱歉至此。後來有段時間,選舉空缺副總統的呼聲極高,而候選人之中,張克最為佩服徐菊人這位老前輩,就讓各省為徐菊人捧場,結果蕭司令趕緊回電:“我看與其擁戴菊人,不如擁戴我帥的好!”不過發出電文之後,蕭迪吉冷笑一聲:“看你橫行到幾進?”各省督軍似乎淪為他的掌中之物,常有獻媚電文稱:“我們以後再也不用開什麼會,經過什麼表決簽名的手續了,敢煩張帥毅力主持,咱們無不一致服從…”當然這只是表面現象,各省督軍都是眼睛長到腦袋上的人物,哪會真心擁戴一個大老,只是藉機生事而已,督軍團所謂“羣魔亂舞”之語,再再恰當不過了。
不過這是後話,暫且不提,咱們再回來説參戰案的問題。柳鏡曉在參戰案中,可以説是鄂系的一個要角,車前馬後不遺餘力,段總理看着他辛苦,很想馬上超升他的軍銜,只是限於程序問題,沒個把月時間無法搞定,最後給柳鏡曉頒發了一枚三等大綬寶光嘉禾章,然後由馮總統頒給柳鏡曉。
柳鏡曉嘴裏大聲稱讚段總理的恩德,可一回家見了燕傲霜,立即把這枚大綬寶光嘉禾章拿給燕傲霖,説道:“這東西由老師處置吧…”他還真看不起這三等大綬寶光嘉禾章,以他的戰功,敗湘軍於汀泗橋,破川賊於南津關,雖然説不能拿一等大綬寶光嘉禾章,可是拿個二等大綬寶光嘉禾章總還成吧,沒想到居然拿了個帶有侮辱的三等大綬寶光嘉禾章。
燕傲霜當即把這枚三等大綬寶光嘉禾章作為優秀學生的獎品之一,學生們個個是歡呼雀躍,也很謝柳學長。
不過柳鏡曉再怎麼不滿意,還得站在段總理的旗幟促進絕宣戰案的通過,段鐵民是幾次把宣戰案
由了馮黎,而馮黎觀看又是原文退回,而總統不蓋印,這對卡佩絕
宣戰案就無法發生法律效力。
實際馮並不是反對絕宣戰案,而是段的主張,由於府院之間的冷戰,他現在就是一種變態心理,但凡是段反對的,他一定支持,而段支持的,他一定反對,所謂意氣用事,不外如是。而中國人偏偏喜歡就是這種無理由之反對,外面申報上亦有某評論家之文章,他説:“老實説我是贊成宣戰,但是段內閣主持宣戰,則我必定反對到底…”這一天,段帶多人入府見馮,其中就有段的新幹將柳鏡曉,段一見面就説道:“請總統公開不贊成宣戰之理由…”馮説得
吐吐:“我是無所謂的,我的意思不是違反輿論。”偏偏有屬於進步社的梁任公在場,這位自許為輿論權威的梁任公當即站起來説:“輿論?我亦為輿論之一分子,不見得輿論都是反對宣戰…”馮一時間説不出話來,左顧左顧,想找出一個幫手來,最後找到了參謀總長段士真,便説道:“士真和我的主張相同!”段士真的黃老之術已到了登峯造極的境界,素來不肯説一句硬話,素來不肯得罪一個人,素來不肯負責,可是被馮的這句話
到毫無退路的境界,也只能勉強説上兩句比較明朗的話:“卡佩陸軍最強…萬一他們殺到北京城來,這怎麼辦?”結果這一天又是無果而終,柳鏡曉把所見所聞都一一講與燕傲霜聽,燕傲霜倒是見怪不怪了,她和郭俊卿笑過了之後,才説道:“段士真這老滑頭,千萬不要信他的話…”這段時間柳鏡曉白天是段鐵民的干將,晚上回來又膩着燕傲霜,郭俊卿看不下去,勸他保重身體為好,柳鏡曉卻對郭俊卿説:“等結婚後,我也這樣陪你就是…”這話直羞得美人嗔怒,輕輕地捶打着柳鏡曉,嬌顏如花,讓柳鏡曉不知身在何境。
第二天,段總理帶着柳鏡曉一幫人又到了總統府,手中拿着請國會通過對卡佩宣戰案的諮文,請總統蓋印,可是馮大總統仍是那個老調調:“這個問題太大了,請大家再從長計議吧…”段板着臉不説話,徐又錚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,走到靠窗處,猛地一揮拳,只聽一聲巨響,把玻璃窗給敲碎了。
馮見此情形,不説一句話,臉上亦無表情,馬上蓋了印,當宣戰案就送到了國會。
柳鏡曉也知道自己應當回宜昌,他請燕傲霜與他同行,燕傲霜卻依然是她那套淡然處之的處事態度:“去吧!我想你!”柳鏡曉也知道燕傲霜就是這子,平時看什麼事情都淡然,只是最最愛護他們這些學生,她是放不下這些學弟學妹,只能藉機靠在燕傲霜懷裏大哭起來。
燕傲霜仍是很平淡地説:“莫哭…莫哭…有你和俊卿兩個學生,我是歡喜到天上去了…”